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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 01/12 10:3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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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鲁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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伏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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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东大姨给租客打工 8元饺子撑起白血病男孩的希望

原标题:暖心事

济南有数不胜数的饺子店,但位于历山北路板桥村的这家“爱心水饺店”无疑最为特殊。沿着仅有两米宽的巷子一直往里走,“爱心水饺店”就塞在一排歪歪挤挤的门头房里。红字黄底招牌,门口贴着一张红纸,算是广告:水饺8元,管饱管够。

进了门,点一盘饺子,30个饺子个个是滚圆的肚儿,绝对能跟门口的广告对上号。不少顾客点一份水饺,却留下不止一份饺子的钱:10元、20元、50元、100元……甚至500元。忙里忙外的“店主”杨福美收了钱,却一分都不留,都给名义上的“店主”聂天建攒着。这一点点攒起来的钱,汇成了一条条小溪,源源不断地送到省立医院白血病病房里,为聂天建6岁的儿子小君乾带来生的希望。

杨福美是房东,聂天建是租客。房东为租客免费打工,顾客以来吃饺子的名义捐钱。这是一个特殊的小店,在这个特殊的小店里,发生了最温暖的爱心故事。

8块钱的救命饺子

从外观上讲,这是街头巷尾那种最不显眼的小店,甚至看上去更加寒酸一点。70多平方米的空间,被分为前厅和后厨。店里最值钱的电器是一台老得看不出年份的柜式空调,像个负荷已满的老人,打开只会“嗬嗬”冒冷气。店里几乎看不出装修的痕迹,最显眼的是墙上贴的“困难家庭情况介绍”,短短几行字,介绍了这家爱心水饺店的前因后果。

店铺老板叫聂天建,济宁泗水人,原本在济南租房经营小饭馆。儿子小君乾在2020年12月查出急性白血病,前前后后检查和治疗已经花了十多万元,家里已无力承担。为了照顾孩子,饭馆也不得不停业。

在孩子没生病之前,聂天建一家过得也十分辛苦。他和媳妇在济南开小饭馆谋生,自己当厨师,媳妇兼着收银和服务员。和市区的房子相比,这里的房子还没有集中供暖,来这里租房的基本都是辛苦讨生活的外地打工人,饭馆讲究的就是经济实惠,炒菜卖得便宜,一个月除去花销,也剩不下几千块钱。

辛辛苦苦工作,原本也能养活一家人,但父亲和媳妇连续生病,不仅掏空了家里的积蓄,还欠了一屁股债。2020年遇到疫情,饭馆生意一落千丈,家里早就已经入不敷出。孩子得病后,聂天建和媳妇也没时间再去打理小饭馆,家里因此断了最后的经济收入。

在这个家风雨飘摇之际,房东大妈杨福美知道了这个事。大妈是个热心肠,

杨福美第一时间组织家人给小聂捐款1000多元,邻居们得知消息后也纷纷伸出援手。考虑到给孩子治病是个长期工程,没有个来钱的活路不行,杨福美就主动找到聂天建:“饭店闲着也可惜,孩子治病需要钱,你没有工夫炒菜,改成水饺店,我帮你开。”

开店不是个容易事,但杨福美有信心。年轻的时候不容易,她就在亲戚家的水饺店帮工。和面、调馅、擀皮、包水饺,她干了30多年。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,她和丈夫一起拉扯大了一双儿女。杨福美不怕苦、不怕累,就是心软,怕看见人掉眼泪。看到聂天建一家这么难,就主动承担起了开饺子店的活。平时聂天建夫妻照顾孩子,杨福美就帮着打理水饺店,不要一分钱工钱,收益都用来给孩子治病。

一份饺子8块钱,刨去成本剩不下三块钱。杨福美就自己把成本降到了最低:房租,已经好几个月不收;人工,自己忙活是免费;一个人忙不过来,街坊邻居都喊过来帮忙。店虽小,也要五脏俱全:没有暖气,就把女儿给自己买的一台小电暖器拿到店里;没有餐盒,就把儿子之前开饭店买的餐盒拿来用;打包用的方便袋,是自己掏钱出去买的;店里就饺子的腊八蒜,是自己腌好了拿来的,家里还没吃上今年的新蒜;就连包水饺的盖垫,都是从自己家里拿来的。

作为房东,杨大妈这么帮忙,让聂天建既意外,又感动。家里再苦再累,他都没掉过眼泪,但是在杨福美面前,这个山东汉子却像找到能依靠的亲人一样总是红了眼眶。“不知道怎么才能感谢,真的,说不出来。”

这个爱心水饺店,名义上的店主是聂天建,但一点一滴,都是杨福美的心血。图啥?“人帮忙都是相互的。”杨福美说,“都不容易,我也受过罪,能帮一把是一把,这也是给自己积福。”

就这样,2021年1月初的刺骨寒风里,“爱心水饺店”正式开张。

“管闲事”的杨福美

开这个爱心水饺店,杨福美更忙了。老伴之前受伤在家,需要照顾;小外甥上学,需要她接送;自家租了十几间屋子做二房东兼物业,一天到晚的事忙得她脚不沾地。她今年60岁整,把半辈子的积蓄都用在老家章丘盖了一栋三层小楼,本来想要“退休”含饴弄孙,但开了这家“爱心水饺店”后,退休的事只能无限期往后延迟。

瘦瘦小小的杨福美外表并无特殊之处,但在她身上总能找出一点自家长辈的样子:热情满满,表情生动,语速很快。她会操心记者穿的衣服不厚,还会端来一碟醋,一定要让记者蘸饺子吃。

“我算不上多好,也没干多大的善事。”众多记者前来采访,杨福美觉得颇有点不好意思,“我们帮助都是相互的。大家平时处得都挺好,我们年纪大了,有个搬搬抬抬的活儿,大家伙儿都帮忙。”

饺子店刚开业时,固定员工只有聂天建的弟弟、朋友和杨福美三个人。因为有30多年的水饺店工作经验,因此“店长”的责任就落到了杨福美身上。

早上不到7点,杨福美就来店里开门,生炉子,和好一天要用的面。“包饺子的面团要醒一醒才好吃,皮才筋道。”忙完店里一摊事,杨福美就急匆匆回家,吃点饭送小外甥上学;送完孩子再回到店里,洗肉、择菜、调馅。因为忙不过来,饺子一开始就只有芹菜肉、白菜肉和胡萝卜素三种馅。

饺子好不好吃,关键在饺子馅。杨福美有自己的独家秘方:葱、姜、五香面、味达美……十几种调料放一起,不用眼睛看,一上手就知道比例,总能调和出最鲜美的味道。

杨福美半辈子过得不容易,“省钱”是她生活里的关键词。有租客退租扔掉旧家具,她就收回家修修补补,看是否还能继续用;有租客离开嫌麻烦扔掉被褥,她就拆掉被面,取出里面的棉花重新缝制。在杨福美这里,没有扔掉的东西,都能废物利用。过日子最重要的是精打细算,杨福美不仅省自己的吃穿,还给租客想办法省钱:租客家里来了亲戚,她就主动抱着被子腾出间屋子让人住——最便宜的宾馆一晚上也要七八十元,这个账,杨福美算得清清楚楚。

杨福美还爱管闲事,她的生活里总有许许多多操不完的心。女儿所在的公司有个小姑娘托人找对象,她就寻思上自己的一个租客:小伙子人靠谱,挺踏实。两边一牵线,杨福美让儿子开着车带着小伙子去相亲。虽然费时费力费油钱,但成人之美,这是好事。

在杨福美的干事逻辑中,有个最朴素的道理:人与人之间,要互相扶持,见人有难搭把手,是应该干的事。

“小聂(聂天建)是个好人,这个孩子老实、忠厚,在今年疫情期间,他做了好多菜,天天免费给村口检疫站的人送。”杨福美说,“现在他遇到难事了,总得力所能及地帮一把。我没多少钱,但是能出力。”

一件件平凡的小事

为了提升水饺销量,有人给聂天建出主意,编辑了一条图片版的广告对外转发:“济南历山北路爱心水饺店——欢迎品尝,8元一份30个手工水饺,管够管饱!好心房东大妈主动为家庭困难房客开店赚钱,帮助房客筹款为孩子治病!连续转发朋友圈四天,送水饺一份。把此文发到五个群里送水饺一份……”

这则广告制作得十分粗糙,黄底红字,一看就是小广告的样子,却在微信群和朋友圈里被大量转发,吸引来记者的同时,也吸引了很多爱心人士前来吃饺子、捐款。众人拾柴火焰高,“爱心水饺店”生意开始红红火火。

杨福美的“闺蜜”、60岁的李桂英来店里当起了“服务员”,店里放水饺的盖垫不够了,一上午跑了两次回家拿工具,站一天累得腿都不敢打弯;金得利民快餐店的店长张金丽,带着员工张孝玉、王军艳、于洪月来店里帮忙。四个大姐都是麻利人,凌晨4点先到自己店里,和好50斤面后直接带着面来到“爱心水饺店”包水饺,一上午工夫就包完了50斤面粉,大姐说,“我们都是妈妈,看到孩子受罪,我们也心疼”;剃光头穿貂的“社会大哥”,带着自己的7个朋友从济南西开车过来吃饺子,吃完放话,“明天我还过来,我带着公司的都来吃”;戴粉红色围巾的小姑娘,吃完一份水饺留下50块钱,“祝孩子早日康复”;开奔驰的时髦女郎和骑机车的大哥相约店里,吃完两盘饺子留下500块钱;刚从工地上忙活完的民工,在扫码付账时,默默地付10元、50元、100元……

省立医院爱心厨房的创始人李朋也来了,作为白血病患儿的父亲,李朋更明白聂天建的难处。他炒菜不错,但包水饺还是短处,包出来的水饺站不起来,煮熟了一眼就认得出;小君乾病友的爸爸,40岁的陈兆泉虽然外表粗犷,但包出来的水饺却是秀气的三个褶。他告诉记者,自己陪着孩子在济南治病已经11个月了,白血病不好治,治疗三四年都很正常,但是孩子治疗情况不错,今年一家人能够回家过年。“我以前也不会做饭,孩子生病后都会了。疫情期间医院只能有一个人陪床,我就在外面照顾,孩子妈妈在医院里头照顾。孩子得病,家长太难了,我没钱,但是能出力。”

还有很多的爱心故事在这里汇聚。在聂天建的手机号传开后,每天都有人加他的微信或者支付宝好友。有人加了微信,转红包后只说一句“祝孩子早日康复”;有人加微信后,一言不发直接转账;还曾经有人发了200元红包后,说自己是淋巴瘤患者,以自己的事情鼓励聂天建坚持下去。在得知对方的情况后,聂天建发回了300元的红包,但对方没收,还安慰聂天建“我治疗得很好”……

关于“爱心水饺店”的这件小事,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,也没有过多煽情的情节,甚至面对镜头,很多前来献爱心的人会害羞地转过头,不接受采访。

但是,每一件关于“爱心水饺店”的小事,都具有非凡的意义——6岁的小君乾,他对未来还有无限的憧憬。他无限广阔和美丽的未来,就藏在这一件件温暖的小事里。

聂天建记下了每一个伸出援手的好心人。“等孩子康复了,我会告诉他,你的命是他们救的。”

文/片 齐鲁晚报·齐鲁壹点 记者 郭春雨 王开智

[来源:齐鲁晚报 编辑:伏仪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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